Claude Code 之父 Boris Cherny 深度解读:编程已死还是重生?
2026 年 5 月 6 日,红杉资本 AI Ascent 大会上,Claude Code 的创建者 Boris Cherny 走上舞台,向现场观众抛出一个问题:
“有多少人 100% 手写代码?有多少人 100% 用 AI 写代码?”
两极各有少数,中间占大多数。Boris 笑了笑,甩出一句震撼全场的话:
“对于我个人而言,编程已经被解决了。从去年 10 月、11 月开始,模型就已经能写出 100% 的代码。”
此言一出,开发者社区瞬间炸锅。有人质疑他只是 Anthropic 的“活体广告”,也有人觉得这不过是“AI 将取代程序员”之后又一件“皇帝的新衣”。
但我将 Boris 在红杉大会上的演讲、YC 圆桌访谈、他在 X 上发布的长文,以及 36 氪的专访全部研读一遍后,发现事情远比“编程已死”这个耸动标题要复杂得多。
Boris 并非夸大其词。但他讲述的现实,也并不代表大多数开发者的日常。
先看看这位“不写代码”的人,实际在做什么
Boris 的个人数据确实令人震惊:
| 指标 | 数据 |
|---|---|
| 2026 年至今手写代码 | 0 行 |
| 日均合并 PR | 数十个 |
| 单日最高 PR 数 | 150 个(主动测试上限) |
| 主力开发设备 | 手机(iOS Claude 应用) |
| 同时运行的 Agent 数量 | 数百个 |
| 每夜深度异步 Agent 数量 | 数千个 |
数据来源:红杉资本 AI Ascent 2026 Boris Cherny 演讲
这些数字不是 PPT 上的装饰。Boris 的实际工作流是:打开 Claude 应用的代码标签,同时运行 5 到 10 个会话,每个会话下又挂着多个 Agent,总共数百个 Agent 在实时运转。每夜还有几千个 Agent 执行深度异步任务。
他的主力设备不是 MacBook,而是 iPhone。
在 36 氪专访中,Boris 更细致地拆解了自己的日常工作:终端里并行跑 5 个 Claude 实例,网页端再开 5 到 10 个,手机上随时随地启动会话。他用得最多的斜杠命令是 /commit-push-pr——一个自动完成提交、推送、创建 PR 的命令,他和团队每天都要用上几十次。
来源:36氪《30 天没写一行代码,他却赚了 10 亿美金》
Boris 提到他常用的子代理(subagents)包括 code-simplifier,在 Claude 完成代码后负责简化;还有 verify-app,专门用于端到端测试。
读完这些细节,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哇,这也太强了”,而是——这个人并不是真的不写代码,而是把“写代码”这件事彻底重新定义了。
他从“敲键盘”变成了“指挥 AI 军团”。Plan 模式用来想清楚策略,自动模式让 AI 执行,子代理负责质量把关,斜杠命令处理重复流程。如果他每天所做的事用传统方式去完成,大概需要一个十人团队才能应付。
所以,“编程已死”这个说法,与其说是事实判断,不如说是一种概念替换。死的不是编程本身,而是“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逐行敲代码”这种工作形态。
Claude Code 的由来:一场“产品溢出”实验
Boris 说出的 Claude Code 诞生史,比“编程已死”更有意思。
2024 年底,Anthropic 内部成立了一个名为 Anthropic Labs 的孵化团队,只有三个人。他们的核心判断就来自一个概念叫“product overhang(产品溢出)”:
“模型的能力已经超出了现有产品所能释放的边界,有大量潜力被白白浪费。我们不需要再做 Tab 补全,可以直接让 Agent 把整段代码都写了。”
来源:红杉资本 AI Ascent 2026 Boris Cherny 专访
当时的 Code IDE 主流交互方式依然是 typeahead——按下 Tab,模型一行一行补全。Boris 的团队决定直接跨过这个时代。
Claude Code 的发展时间线如下:
| 时间 | 事件 |
|---|---|
| 2024 年底 | Anthropic Labs 成立,三人小团队 |
| 前 6 个月 | 内部自用比例仅 10%,零 PMF |
| 2025 年 5 月 | Opus 4 发布,真正的拐点 |
| 随后每次迭代 | Opus 4.5→4.6→4.7,增长曲线一次次被重新折起 |
| 2026 年 5 月 | Claude Code 一年内拿下 GitHub 4% 公开提交 |
来源:红杉资本 AI Ascent 2026、36 氪专访
“前六个月不会有 PMF”,Boris 对此坦然承认:
“我们很清楚它前六个月不会有 PMF,因为我们是在为下一代模型做开发。这个判断从一开始就确定了。”
这番话让我觉得 Boris 不只是一个技术人,更是一个具备产品远见的决策者。明知前半年几乎没人会用,还是敢于投入团队坚持,因为他赌的是模型能力一定会追上来。而且,他赌对了。
六个月 10 亿美元 ARR,吃下 GitHub 4% 公开提交,在 YC 初创公司中市场占有率达到 52%。这些数字说明,Claude Code 不是“极客的玩具”,而是一个真正在改变开发者工作方式的工具。
但我也必须实话实说:Boris 所讲的“编程已解决”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主要基于 TypeScript/React 这类成熟的前端栈。至于底层系统编程、嵌入式、高频交易、工业控制代码,AI 还远没有达到“解决”的程度。
Boris 对此的回应异常简洁:
“等下一个模型就好了。”
这究竟是自信还是狂妄?我认为,两者皆有。
Anthropic 内部:全公司在让 AI 写代码,连财务也不例外
Boris 透露的 Anthropic 内部工作方式,是整场访谈中最让我震撼的部分。
整个公司几乎没有任何人手写代码。SQL 由模型写,代码由模型写,一切构建都由模型完成。
而且不同人的 Claude 实例会通过 Slack 互相通信——
“我的 Claude 在工作时遇到问题,会自动给我的同事的 Claude 发消息确认信息。双方都在循环中运行。这不是科幻,是日常。”
来源:红杉资本 AI Ascent 2026 Boris Cherny 专访
Claude Code 团队的人员构成更加耐人寻味。Boris 说,不只有工程师在“写代码”:
- 工程经理在写代码
- 产品经理在写代码
- 设计师在写代码
- 数据科学家在写代码
- 财务在写代码
- 用户研究员在写代码
来源:36 氪专访、红杉演讲
这个细节比“编程已死”的结论更有分量。因为 Boris 紧接着说了一句关键的话:
“真正的差距不在模型,而在组织和流程。”
Anthropic 并不是拥有比别人更强大的模型——别人也能用同样的模型。真正的区别在于 Claude 已经渗透进公司的每一个工作环节,形成了 Agent 与 Agent 之间的原生协作网络。
但这里有一个 Anthropic 不会主动提及的问题:他们是一家人均 AI 素养极高的公司,员工本来就有技术背景。一个财务能在 Claude Code 里写 SQL,未必是因为 Claude 有多强,更可能因为这个财务本来就会写 SQL。把这套模式搬到传统企业,效果大概率会打折扣。
Karpathy 的警告:你在进化,还是在萎缩?
面对 Boris 的乐观,与他对话的 Andrej Karpathy——特斯拉前 AI 总监、OpenAI 创始成员——提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Karpathy 自己同样在大量使用 AI 写代码,而且用量丝毫不输 Boris:2025 年 11 月他还是 80% 手动加 20% AI,到了 12 月直接变成 80% AI 加 20% 手动。
“我在用英语编程。”
来源:新智元《编程已死,键盘长草!Claude Code 之父对谈 Karpathy》
但他最深层的忧虑凝聚在两个关键词上:“废用性萎缩” 和 “Slopacolypse”(垃圾代码末日)。
在大脑的认知功能中,“生成”与“辨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以前,程序员通过大量“生成”训练(即手写代码)来强化逻辑思维;而现在,大家越来越依赖“辨别”能力(审查代码)。
Karpathy 的原话是:
“我已经注意到,我手动写代码的能力正在缓慢退化。”
这就像计算器普及后,我们逐渐丧失了心算能力。虽然仍然能够阅读并理解代码,但从零构建系统、对每一行代码都了如指掌的“肌肉记忆”正在一点点消逝。
更要命的是他预测的 2026 年“垃圾代码末日”——随着 AI 生成内容的泛滥,GitHub 上可能堆满了由 AI 生成却无人能够维护的“屎山”。AI 会过度抽象,会堆砌死代码,会盲目顺从你的错误假设。如果不加以节制,软件工程的熵将急剧升高。
来源:新智元《编程已死,键盘长草!Claude Code 之父对谈 Karpathy》
Boris 给出的回应是“AI 审 AI”:
“在 Anthropic,我们每个 PR 都会开启一个新的上下文窗口,让 Claude 去 Review Claude 写的代码。”
这种“左脚踩右脚”式的螺旋向上,Boris 认为是解药。但坦率地讲,这更像是一种信仰——相信模型变强的速度会超过它制造垃圾的速度。目前还没有数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我个人的倾向是,Karpathy 的担忧更接近现实。我见过太多 AI 生成的代码,表面上看起来正确、跑得通,但架构一塌糊涂,可维护性基本为零。代码审查极其依赖经验,而让 AI 审 AI,眼下更像是“两个实习生互相检查作业”。
Boris 的工作流:过滤掉夸张,留下真正可用的方法论
把 Boris 在 X 长文和 36 氪专访中拆解出来的工作流梳理之后,我发现真正值得学习的并不是“不写代码”这个结论,而是他管理 AI 军团的那套方法。我提炼了五条:
第一,把 Plan 模式当朋友。
Boris 说大多数会话都以 Plan 模式启动。先让 Claude 想清楚策略,确认方案后再切换到自动执行模式。“一个好的计划,真的非常重要。”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直接让 AI 动手,它很容易跑偏;先用 Plan 模式对齐目标,成功率至少能翻一倍。
第二,用 CLAUDE.md 建立团队共识。
Boris 的团队共享一份 CLAUDE.md 文件,提交到 git,全队每周贡献多次。每当 Claude 犯了错,就把教训写进 CLAUDE.md,下次不会再犯。
这比任何“最佳实践文档”都管用。AI 的记忆就是你写下的文件。
第三,给 Claude 一套验证自己工作的方式。
Boris 强调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一旦 Claude 拥有了反馈闭环——写完代码跑测试、读取错误、自行修复——最终产出的质量能提升两到三倍。
来源:36 氪专访
Boris 表示,想把 Claude Code 的效果发挥到极致,最重要的就是给 Claude 一个验证自己工作的方法。
第四,用斜杠命令处理高频重复操作。
Boris 每天用得最多的是 /commit-push-pr,一个内嵌 bash 脚本的斜杠命令,可以自动完成 git 状态检查、提交、推送和创建 PR。这比一次次手动写提示词快得多。
第五,用子代理分工。
code-simplifier 负责简化代码,verify-app 负责端到端测试。把重复、固定的流程封装成子代理,比每次手动写提示词要可靠得多。
这五条方法,不需要你做到“100% 用 AI 写代码”才能用。即便你现在只用 Claude Code 处理 20% 的工作,这些技巧也能让那 20% 的效率成倍提升。
“编程已死”到底该不该相信
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
Boris 说“编程已解决”,这个判断对他个人而言确实成立——他真的不再亲手写代码,产出却反而更高。但从“对他成立”到“对所有人成立”,中间还隔着三道坎:
第一道坎:技术栈局限。 Boris 的主战场是 TypeScript/React,这恰好是 AI 最擅长的领域——生态成熟、训练数据充足、模式相对固定。换成底层系统编程、嵌入式、工业控制,AI 还差得很远。
第二道坎:组织能力。 Anthropic 能做到“全员让 AI 写代码”,是因为人均技术素养足够高,工作流程早已 AI 原生。传统企业想把这种模式照搬过去,最大的障碍不是 AI 不够强,而是整个组织还不知道该怎么用。
第三道坎:质量信任。 “AI 审 AI”目前仍是一个信仰问题,而非事实问题。在金融系统、安全引擎这类对精度要求极高的场景里,没人敢把代码质量交给另一个 AI 去把关。
Karpathy 用了一个非常到位的类比:印刷术发明之后,出版文字总量在 50 年内就超过此前一千年总和,书价下降近百倍,全球识字率从 10% 提升到 70%。但专业作家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多了。
来源:红杉资本 AI Ascent 2026 Boris Cherny 演讲
编程也必将走上同样的道路。消失的,是“打字员”式的程序员——那些只会把需求翻译成代码的执行者。活下来的,是“建筑师”——能定义问题、设计架构、验收质量的决策者。
说真的,如果你现在的工作就是“接需求→写代码→提 PR”,那确实该紧张了。但如果你能理解业务、能做架构决策、能判断出 AI 给出的方案哪一个更靠谱——你不仅不会失业,反而会变得比以前更有价值。
你可能还想问
Q:Boris 说的“Loop”功能是什么?
Loop 是 Claude Code 的定时调度功能,使用 cron 语法设置重复任务。比如每 30 分钟从推特抓取用户反馈并聚类推送,或者监控 PR 状态自动 rebase。Anthropic 已经发布了服务端版本 Routines,关掉电脑任务照样跑。
Q:能看到 Boris 的 Claude Code 配置文件吗?
他在 X 上公开了大部分配置。核心是:共享 CLAUDE.md、多个子代理、斜杠命令、PostToolUse hook 做格式化、用 /permissions 预先放行安全命令。不使用 --dangerously-skip-permissions。
Q:Anthropic 内部真的一个人写代码的都没有吗?
Boris 的原话是“整个公司没有任何手写代码,SQL 由模型写,代码由模型写”。但这里的“手写代码”指的是不逐行手敲,并不是说大家不再参与编程过程。架构设计、代码审查、需求拆解这些工作他们仍然在做。
最后
Boris Cherny 说“编程已死”,这个标题足够唬人,但经不起细看。
真相是:编程这件事并没有死亡,死去的只是“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逐行敲代码”这种工作形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指挥几十个 AI 智能体并行工作的新范式。
Boris 真正有价值的,不是“编程已死”这个结论,而是他那一套方法论——Plan 模式、CLAUDE.md、反馈闭环、子代理分工。这些东西你现在就能用上,不需要等到“100% 用 AI 写代码”的那一天。
至于“等下一个模型就好了”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上一次有人说“再等一个版本”的,是自动驾驶。
参考来源:
- 腾讯云开发者:编程已死?Claude Code 创始人万字访谈
- 36氪:30 天没写一行代码,他却赚了 10 亿美金
- 新智元:编程已死,键盘长草!Claude Code 之父对谈 Karpathy
- Boris Cherny X 配置长文
- 品玩:Claude Code 创始人:编程已被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