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亿美元和解案：Anthropic的‘蒸馏’双重标准

一边控诉别人抄袭自己的模型，一边掏出 15 亿美元收购他人著作来训练自己的模型。Anthropic 把“蒸馏”一词，玩成了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7 月 20 日，美国联邦法官为 Anthropic 与一群作家之间的版权纠纷画上了句号：和解金 15 亿美元。这是目前已知的 AI 版权诉讼中数额最高的一次。作家们声称，Anthropic 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将他们的书籍用来训练 Claude 模型。而仅仅数月之前，Anthropic 还曾公开指责中国 AI 公司“蒸馏”其模型。

15 亿美元换来了什么

这起案件名为 Bartz v. Anthropic。一群作家将 Anthropic 告上法庭，理由是自己的书被拿去喂养 Claude，既没有授权，也没有补偿。

Anthropic 并未承认存在不当行为，但同意支付 15 亿美元来了结纠纷。路透社称之为“已知同类案件中金额最大的和解”。美联社的标题更加直接：法官批准 Anthropic 支付 15 亿美元，就使用盗版书籍训练 Claude 一案达成和解。

15 亿美元是什么体量？Anthropic 2024 年全年营收大约 20 亿美元，这笔和解金几乎吃掉了大半年的收入。对一家仍处于烧钱阶段的 AI 公司来说，这绝不是一个轻松的负担。

需要留意的是，和解并不等同于认罪。Anthropic 在协议中并未认可侵犯版权。但 15 亿美元这个数字足以说明，将诉讼继续下去的潜在风险，已经大到不值得再赌下去。

“蒸馏”的两张脸

让这条新闻在社交平台上炸锅的，不光是金额本身。还有 zerohedge 那句评语：“Anthropic 一面指控中国蒸馏它的模型，一面刚花 15 亿美元蒸馏书籍。”

这条推文获得了超过 36 万次浏览和 7300 多个点赞。它精准地戳到了许多人早已察觉的不对劲。

先厘清“蒸馏”在 AI 中的含义。简单来说，就是利用大模型的输出，去训练一个小模型。小模型据此习得了大模型的能力，但并不需要从头训练，省时、省钱、省算力。

Anthropic 曾多次公开指责中国 AI 公司借助蒸馏技术窃取 Claude 的能力，并将这一行为定性为知识产权侵犯。

用别人的著作训练自己的模型，叫做“学习”；而用别人的模型训练自己的模型，却被称作“偷窃”。同一个动作，两套标准。

当然，严格而言，用书籍训练模型和用模型输出训练模型，在法律上并非完全等同。前者环绕的是版权法中的“合理使用”争议，而后者涉及的是服务条款与模型许可协议。但 zerohedge 的讽刺，确实揭露出一个结构性矛盾——AI 公司对自身的权利极度敏感，却在利用他人创作时，将边界推到了极致。

不只是 Anthropic 的困境

Anthropic 并非第一家因训练数据而惹上官司的 AI 公司。OpenAI、Meta、Stability AI 都曾面临类似的版权诉讼。然而，15 亿美元的和解金额，将这一事件推向了全新的量级。

过去几年里，AI 行业的默认模式是：先拿来用再说。互联网上能抓到的文本、图片、书籍、代码，统统被塞进训练集。至于版权？那是以后才需要操心的事情。

15 亿美元的和解金意味着，“以后”已经到来。它为整个行业锚定了一个价格准星——使用创作者的内容训练模型，代价可能就是数十亿级别。

补充一句：OpenAI 与《纽约时报》的版权诉讼仍在拉锯。Meta 和 Stability AI 也面临着多起集体诉讼。Anthropic 的和解，很可能加速其他案件的谈判进程。

创作者的账，迟早要清算

对普通创作者而言，这一和解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你写的书、你发的文章、你敲下的代码，若被拿去训练 AI 模型，并非没有追索权。

不过，15 亿美元分配到每一位原告作家手里后，数字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震撼。集体诉讼的特点正是总额庞大，人均有限。真正带来的改变，是迫使 AI 公司重新审视训练数据的获取方式。

事实上，已有 AI 公司开始转向授权模式——与出版商签订数据许可协议，为训练内容付费。Anthropic 自身也在推进与部分出版商的合作。15 亿美元的和解金，可能让这条路径的谈判节奏大幅加快。

zerohedge 的那条推文没有写完最后一句话，但所有人都读懂了。如果“蒸馏”别人的模型算偷窃，那么“蒸馏”别人的书，又该称作什么？那份 15 亿美元的和解协议，正是 Anthropic 亲手写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