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广告平台正式上线！AI行业走向注意力与生产力分岔路

今日凌晨，OpenAI再次带来一系列更新。

其中就包括在ChatGPT上线全新的非推理模型GPT‑5.5 Instant，目前已经是ChatGPT的默认模型。

这里对模型不做过多展开，简而言之，它的对话风格更贴近GPT‑4o，幻觉更低，数据准确性更高，回复也更为精炼。同时，它能更好地利用你的各种记忆信息。

此外，紧随GPT‑5.5 Instant发布之后，OpenAI又宣布了一项重磅动作：面向企业主全面开放广告平台。这件事相当有趣，值得好好聊一聊。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ChatGPT的广告投放后台。美国的企业主能够直接注册账户、充值、设定预算、选择竞价策略、上传广告素材，一键投放到ChatGPT的对话中，并实时监测数据、实时优化。

其实早在今年1月，ChatGPT的广告测试就已启动，首批测试覆盖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加拿大的免费用户，当这些地区的用户使用ChatGPT时，对话中就会出现广告。在用户端，广告的形态是这样的。

当你向ChatGPT提问，AI照常作答之后，回答下方会弹出一个标有「Sponsored」的广告模块。该模块可以展示一个或多个广告主的产品，而在较长的对话中，ChatGPT还会综合上下文，决定是否展示广告以及展示哪些广告。

这样一来，你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一次更新中，「记忆」功能成为一个有趣的看点。

毕竟，你的记忆现在可以由AI光明正大地替你保存，这对广告推荐而言精准得可怕，传统推荐算法在它面前反而显得粗糙。

OpenAI始终强调，广告模块独立于回答模块，也就是说，广告不会左右ChatGPT的回答。广告运行在独立的系统上，广告主没有能力干预、排序或改变AI的输出内容。同时，广告主也看不到你的对话记录、聊天历史、记忆或任何个人信息，他们只能拿到汇总的匿名数据，比如总展示量和总点击量。

付费用户以及18岁以下的未成年用户使用ChatGPT时，不会见到广告。但免费用户就需要面对广告了。当然，你也可以在设置中选择关闭广告，但代价是消息额度降低，同时丧失部分功能，如图片生成和Deep Research。也就是说，想继续享受这些功能，就必须接受广告，就像玩小游戏时，用注意力换取金币。

再看投放端，这才是这次最重磅的动作。今年1月，OpenAI宣布在Free和Go用户的对话里测试广告，但当时属于封闭试点，只能通过OpenAI官方或代理商投放，起投门槛25万美元，很多企业主想试水也根本投不进去。如今测试结束，OpenAI的广告主后台正式向所有企业开放，不过首批依然仅限于美国企业。任何美国企业都可以直接去OpenAI Ads注册、自行投放。在官方后台，可以设置预算与出价策略，上传广告素材，创建Campaign和Ad Group，一键启动，然后实时查看效果。起投门槛也从25万美元骤降至5万美元。

目前ChatGPT广告支持按千次展示成本（CPM）和按点击成本（CPC）两种购买选项，CPC建议出价3至5美元每次点击，CPM默认最高出价高达60美元，贵得离谱。要知道，Meta的CPM通常不到20美元，ChatGPT是它的3倍。在OpenAI看来，ChatGPT用户会在平台内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买什么笔记本好、去哪里旅游、失眠怎么办、哪种保险划算。因此，用户处于主动决策状态，而不是被动地刷信息流，是真正想要解决某个问题。这种高意图场景下的广告触达，完全值这样的高价。

以上就是OpenAI Ads的全貌。如果说之前只是广告试水，那么今天，ChatGPT可以说正式开门迎客了。未来几年，广告很可能会成为绝大多数线上AI产品的最终宿命。

要理解OpenAI的这项决策，其实并不复杂，直接看一组数据就能明白。ChatGPT目前拥有9亿周活跃用户，其中付费订阅用户约5000万。免费转付费的比例在5%到6%之间，也就是说，每100名ChatGPT用户中，约有94到95人是免费用户。这5000万付费用户也分多个层级：每月20美元的Plus、每月100或200美元的Pro，以及企业版Team和Enterprise。其中，Enterprise用户的12个月留存率高达88%，十分亮眼；但Plus用户的12个月留存率仅为59%，将近一半的人付费一段时间后就离开了。免费用户的流失更为夸张，月流失率达到19%，差不多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每月来了又走。

去年9月，OpenAI还联合哈佛大学和杜克大学的研究者发布了一篇名为《How People Use ChatGPT》的论文，分析了大约110万条随机抽样的对话。

可以说，在ChatGPT乃至整个AI生态的用户群中，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群。一类是付费用户。他们可能是程序员、内容创作者、产品经理、咨询顾问或研究员，将ChatGPT纯粹当作生产力工具，追求更优的模型、更长的上下文、更强大的智能代理能力。这群人每月花费20到200美元，购买的是效率和能力。另一类是免费用户。在ChatGPT生态中，这样的用户超过8亿，他们用ChatGPT搜索信息、提问、写作业、翻译、闲聊，可能每天用一两次，也可能每周才用两三次。他们不需要GPT‑5.5级别的推理能力，也不需要Claude Code那样的编程辅助，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好用、免费、能随时提问的东西。必须强调，这两类人群没有高低之分，都极其正常，也都是真实的需求。只不过，这两类需求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前者渴求的是生产力，后者寻求的是便利。

ChatGPT如今的用户量级，几乎已是全球Top级别，它早已不只是一个产品，而已经成为一个入口。当你的用户越来越趋于全民化，你自然会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两种需求之间的鸿沟有多大。于是，引入广告几乎成了必然，OpenAI也选择走上了Google、Meta等公司当年走过的老路。或者换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来看，如同很多游戏里我们常调侃的那样：免费玩家实际上是付费玩家的游戏体验。在互联网世界里，情况也差不多。免费用户并非慈善对象，免费用户本身就是商业模式。所以，与其问OpenAI为何要做广告，不如换个问法：一个周活跃用户达9亿的免费入口级产品，有可能不做广告吗？几乎不可能。

特别有趣的是，今年2月，Anthropic发布了一篇题为《Claude is a space to think》的博客。

里面非常明确地表示，Claude永远不会上线广告。他们甚至拍了一支超级碗广告来嘲讽ChatGPT上广告的做法，花费数百万美元，就为在全美观众面前喊出一句：「Ads are coming to AI. But not to Claude.」

配合那位演员的笑容，显得既讽刺又意味深长。当然，Anthropic选择不做广告，绝不是因为他们道德更高尚，这纯粹是由用户结构决定的。Anthropic的核心收入来自企业客户和API调用，付费用户占比远高于ChatGPT，但其消费端用户总量远小于ChatGPT。他们没有8亿免费用户需要养活，因此完全可以说「去你的广告，我们靠订阅和企业合同就足够了」。于是，双方走上了分岔路。OpenAI选择了入口路线，9亿用户，免费优先，广告变现，把盘子做大。Anthropic选择了工具路线，以企业用户为主，订阅为主，不打广告，深挖价值。这其中有什么高下之分吗？我真心觉得没有。一个卖注意力，一个卖生产力，只要仍在互联网体系的框架下构建商业模式，终归要在这两条路里选择一条。

注意力变现的底层逻辑，简单来说只有一句话：让用户在你的产品里停留越久越好。用户待的时间越长，看到的广告就越多，你的收入就越高。Google、Meta、字节跳动，全部遵循这套逻辑。但这套逻辑也会逐渐改变产品本身。拿ChatGPT来说，一旦它的KPI变成用户日均使用时长和广告展示次数，它的产品团队会怎么做，我们大致都能猜得到。那些没能把握好平衡的产品，就像当下的许多搜索引擎，当年也曾干净如白纸，能搜到真材实料，如今却几乎成了广告墙。广告模式的产品，最终都将变成一台注意力捕获器，这没有办法，是宿命。而生产力变现的逻辑则完全相反。它的目标是让用户尽快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用Codex写代码，用Cowork整理文档，这些工具的价值在于替你节省时间，让你把8小时的活压缩成2小时干完。你完成任务越快，对工具的评价就越高，续费的意愿也就越强。因此，生产力工具的优化方向是效率：更快的响应、更准确的输出、更少的废话。你问一个问题，它给出一个精准的答案，就此结束。它不需要你在界面里多待哪怕一秒钟，因为它的收入来自订阅费，与你的停留时长毫无关系。这两种模式最终会催生出形态截然不同的产品。注意力变现的AI会越来越善于聊天，善于引导对话、推荐话题，让你觉得再聊一会儿也挺有意思。它的回答会越来越多元、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带有所谓的内容属性。而生产力变现的AI会越来越擅长干活，善于理解任务、拆解需求，一次性给你一个能用的结果。它的回答会越来越精准、越来越简洁、越来越有工具属性。如果拿熟悉的例子类比，一个正在变成AI时代的抖音，另一个则在变成AI时代的Office。

当然，我自己也一直在思考，是否存在第三条路。Anthropic在那篇《Claude is a space to think》的博客中，还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词——agentic commerce，即代理式交易。

就是由AI直接替你完成一笔交易，帮你订机票、买东西、预约服务，然后AI从交易中抽取一定佣金。这其实就是如今美团、滴滴、电商这一类平台抽佣模式的翻版。它切入的既不是注意力市场，也不是软件订阅市场，而是交易市场。如果是交易市场，那想象空间就极为广阔了。仅电商一项，全球一年的GMV就高达约7万亿美元，此外还有旅游市场、金融市场、本地生活市场等。AI只要能从中切走哪怕1%的佣金，那也是千亿美元量级的生意。但这条路目前还为时过早。AI代理到底能不能真正可靠地完成一笔交易？能不能处理退款、售后和纠纷？用户是否愿意将下单这件事全权交给AI？这些问题一个都还没有被验证，更不用说所谓的agentic commerce了。这种商业模式要真正跑通，估计还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

因此，我认为当下的现实是，广告仍然是入口型AI产品最走得通的路。不是唯一的路，但确确实实是最成熟的路。代理式交易或许是未来的路，但那个未来还没有到来。所以，看起来只是ChatGPT正式上线了广告主平台这么一件小事，实际上却标志着AI行业的一次大分裂。历史上所有的浏览器、搜索引擎、信息流平台，最终都变成了一件事：一台让你看广告的机器，只不过这台机器做得越来越精美，精美到你忘了它原本是为你的需求服务的。至于那条尚未被走通的第三条路，谁会第一个走出来，说实话我还远远看不清。但我隐约觉得，那才是AI真正让人兴奋的可能性，也是我最想去尝试一下的未来。